我是个律师，不是老师。但过去一年里被动地变成了一个"教 AI 的人"。

起因很简单。去年开始到处分享 AI 应用的经验，讲完总有人加微信，问"能不能再细讲一下""能不能开个班"。推了几次推不掉。年底跟几个朋友搞了个小型培训项目——四明山法师 AI 夜校——纯粹出于兴趣，没收钱的那种。

然后就发现了一个让我自己都很意外的事实：百分之百的人完成了两次作业。

不是百分之七八十。是二十多个学员，没有一个中途掉队。

这在成人培训里几乎不可能。你想想自己报过的线上课——有多少是上完第一节就没再打开的？

为什么是这个结果？不是因为课讲得好，也不是学员特别努力。是有个结构性的东西在起作用。

教 AI 的第一性原理：不要教，骗他们上手

我试过很多种教人用 AI 的方式。

最初是做讲座。一个小时，把所有概念、框架、案例浓缩进去，台下的人听得频频点头。结束后有人上来说"受益匪浅"。过两周再碰到，问用了没，说"还没顾上"。

后来改成工作坊。带电脑来，我一步步演示。效果好一些，但问题一样——大部分人回去后没有继续用。

最后改成了现在这个模式：不讲理论，不讲框架，上来就做作业。

第一节课只做一件事：装好 Agent 工具，用中文跟它对话，让它完成一个最简单的小任务——比如"在当前目录给我建十个文件"或者"帮我读出这个 PDF 的标题"。然后布置作业：用 Agent 搭一个自己工作中能用的场景。

具体怎么搭？自己想办法。碰到问题怎么办？截图问 AI。

第二节课，所有人交作业。

为什么"骗"两次就够了

这个模式能跑通，不是因为作业简单。是两个心理机制在起作用。

第一个：把"学习"藏进"用"里。

讲座和工作坊的问题是什么？是在教你"学 AI"。但你又不是来学怎么用工具的，你是来解决问题的。让你"学 AI"这件事本身——听起来就像要多花时间、多费脑子。

但如果跟你说"搭一个明天上班就能用的东西"——动机完全不同。你不是在学技能，是在给自己做一个工具。做完就能省事的那种。

做房地产的律师搭出来的是建工价款优先受偿权分析模板。做劳动法的法务搭出来的是裁员方案合规检查流程。做知产的律师搭出来的是商标侵权初步判断工作区。

搭出来的东西都很粗糙。但它是自己的。而且真的能用。

第二个机制：AI 让正向激励来得极快。

这是关键。

学吉他，前两周弹出来的声音像杀鸡。学游泳，前三节课都在呛水。传统技能学习的回报是延迟的，你必须熬过一段"我还很蠢"的阶段。

但用 AI 不一样。告诉它"帮我分析这个合同"，十五秒就给你结果。告诉它"给我做一页翻页 PPT"，一分钟就生成好了。

这个即时反馈像打游戏。你说一句话它就做一件事，做错了你说"不对，换个方式"，它马上换。你会发现不是在"学"，是在"指挥"。而且很快就会发现，那个东西真的跑起来了——不是模拟的，是真在做你平时要花四十分钟才能做完的活。

这种感觉来得太快了，快到你来不及产生"我是不是不适合"这个念头，就已经拿到了一个能用、甚至让你有点得意的东西。

两个作业做完，大部分人不再需要我了

这是第二个让我震惊的发现。

二期结束的时候，一个学员跟我说："老师，我觉得我已经不需要你了。"

他说第一节课后回去做了一个合同审查的工作区雏形，用了两天觉得很多地方不够好——分类不够细、审查清单太泛、输出格式不符合他律所的风格。但他没来问我。直接问 AI："我这里有 XX 问题，给我三个可行的解决方案，说清楚每个方案的优缺点。"

AI 给他列了三个方案。他选了一个，改了，跑通了。

他现在已经不太需要我了。他需要的是继续用、继续碰问题、继续跟 AI 一起改。

这其实是教 AI 的终点——老师消失，学生和 AI 之间建立直连。

不是谦虚。现阶段用 AI 学任何东西，唯一需要的老师就是你旁边那个 AI。它的解释能力、耐心程度和举一反三的能力，远超任何一个人类讲师。而它最擅长的事，恰好是一个人问"你刚才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""这个步骤怎么做""这个报错怎么解决"。

为什么还有人来上课

既然 AI 自己就是最好的老师，为什么还要有一个班？

做两期之后想清楚了：不是来学知识的，是因为"骗你做作业"这件事一个人确实做不到。

你一个人打开终端、碰到报错、不知道怎么下手——这时候停下来去刷手机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但如果你在一群人里，有人在群里说"搞定了"、发个截图展示自己做出来的东西——你会有压力，也会有动力。"他都做出来了，我再试一次。"

集体的作用不是教技术，是提供"开始的推力"和"不掉队的参照"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说"骗你做两次作业"。前两次最关键——过了这两次，内心阻力就消失了。自己就会往前跑。

验证了两期，二十多个人。只有失败的推销方式，没有失败的学员。

尾巴

AI 学习这件事，有个反直觉的真相：入门不是问题，开始才是问题。

把开始变得足够容易、把第一次正向反馈压缩到足够短——其他的东西会自动发生。不需要意志力，不需要规划，不需要任何前置知识。

第三个班在招生了。legalAGI.cn

作者简介： 陈石律师，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副主任、高级合伙人、房地产与建设工程部主任，宁波市律师协会副秘书长、第七届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员，聚焦建筑房地产、投融资、并购重组及商事争议解决。曾获多家法律媒体与专业机构认可，荣登 LegalOne 2025 中国区建工及房地产实务先锋 45 强、律新社 2025 年度管理合伙人 20 佳（华东），入选《商法》The A-List 法律精英，获评 ALB China 区域市场十五佳长三角地区律师新星，并获律新社 2024 年度并购领域品牌之星。长期为万科、华润置地、信达地产、保利置业、招商蛇口、中海地产等企业提供法律服务，承办"首宗百亿地王""长春第一高楼""台州第一高楼"等代表性项目，累计服务项目投资额超千亿。近年来持续推动 AI 与法律实务融合，强调以结构化方法打通技术逻辑、法律判断与商业场景；著有《赋能法律人：AI 底层思维与应用范式》，并在多地开展相关主题讲座与分享。四明山法师 AI 夜校（legalAGI.cn）发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