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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我的信息流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观：一边是自媒体标题齐刷刷宣告"MD已死""HTML才是AI的未来""Markdown正在失宠"，另一边是Anthropic、OpenAI等团队确实在部分工作流中从MD切向了HTML。

自媒体把这两件事连成了一条线：头部AI公司都在换格式，所以MD过时了，所以你该跟进了。

这条推理链的问题不是结论错了。它从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。

格式之争，隐藏了一个不成立的假设

MD→HTML这套叙事，默认了一个前提：你手头的资料复杂度已经超过了MD的表达上限。

这个前提在大多数场景下根本不成立。

HTML确实比MD能表达更多东西。更复杂的语义层级、嵌套结构、交互关系，它都能描述。但前提是你的内容本身有这些复杂度需要被描述。如果你的内容结构本身就是线性的、段落的、层级的，HTML多出来的表达能力你根本用不上。

一个法律人每天面对的是什么？合同条款。判决书段落。法条引用。邮件往来。这些东西的"结构"本质就是段落和层级：标题、正文、列表、引用块。MD刚好覆盖。不是勉强覆盖，是刚好。

就像一个能用三层抽屉装完的东西，你非要用一套带旋转暗格的组合柜。容量是大了，但抽屉里装什么的决定权也交出去了。

"表达能力"和"信息噪音"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

HTML能表达更多，意味着它在内容之外引入了大量非内容信息：标签属性、嵌套规则、闭合约束、样式语义。如果你的核心信息是文字本身，这些东西就是噪音。

MD的简洁不是功能缺失。它是信噪比优势。

法律工作里，信息失真不是一个抽象概念。一份合同从MD转成HTML再转回来，中间经过了AI模型的理解、重组、渲染，每个环节都可能偏移。一个条款的表述偏了一个字，后果就变了。格式越复杂，链路越长。链路越长，越不可控。

Anthropic用HTML做agent内部的上下文格式，是因为他们的场景需要精确标记——"这段是上一步工具的输出""这段是两轮前的用户输入""这段是第三步的中间推理"。这是真实的技术需求。但这个场景和"写一篇文章、审一份合同"的场景，是同一种需求吗？

不是。

真正决定格式的不是趋势，是三个问题

技术圈每次出现格式之争，XML vs JSON，REST vs GraphQL，MD vs HTML，都会被简化成"谁赢了"。但这种简化本身就是问题的根源。

格式不是球队。没有"赢"这件事。决定用什么，永远是三个问题。

第一，信息类型是什么。 内容以文字为主、结构线性，还是嵌套复杂、有交互需求？合同、判决书、法条、文章，文字为主，MD够用。

第二，谁是接收方。 接收方是人还是程序？人读，MD。程序解析，看程序需要什么。

第三，你要干什么。 存档？编辑？渲染？跨系统传输？不同目的对应不同格式。

这三个问题的答案，比"Anthropic用了什么格式"重要得多。不是因为Anthropic不重要。是因为他们的场景和你的场景，大概率不是同一个。

认真对待HTML派的理由

HTML派的论点不是空穴来风。Anthropic的研究团队发现，在复杂agent工作流中，MD的扁平结构确实会出问题。多轮对话的状态管理、嵌套工具调用的层级表达、长上下文中的结构化标记，这些场景下MD是真的吃力。HTML的结构化标签可以更精确地标记每段内容的身份和归属，降低模型在长上下文中混淆信息的风险。

这是一个真实的问题。但它的上下文是agent内部数据交换，不是人类创建内容。

把agent内部格式的演进直接推导为"未来的AI内容创作都应该用HTML"，是偷换了场景。就像因为汽车发动机用燃油喷射取代了化油器，就论证说所有烧油的东西都该换直喷——你开的是车，你不用打开发动机盖。

自媒体在传播中省略了一个关键的限定词："在agent工作流中"。少了这五个字，一个工程决策就被包装成了一个范式转移。

我为什么还在用MD，以及什么时候我会换

过去两年我所有公开发表的文章、讲座大纲、案件分析框架，默认格式都是MD。

不是因为它流行，也不是因为我对它有什么信仰。原因很简单：它刚好够用，不多不少。跟一支不会断墨的笔一样，它让我把注意力放在写什么上，而不是用什么写上。

法律人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格式。是判断。是面对一堆信息的时候，知道哪些重要、哪些是噪音、应该怎么组织。一个格式如果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，功能再丰富，对我也没有意义。

什么时候我会换HTML？

当我要写的东西本身有了MD兜不住的结构。多层嵌套。分叉逻辑。需要可视化才能讲清的关系。不是"未来可能需要"，不是"怕落后而换"，是写到一半发现：这篇东西的结构，MD真的讲不清了。

那一天可能来，也可能不来。但在那之前，我不会因为别人换了笔就扔掉自己手里这支。

工具留存，往往不是因为保守

我喜欢一个意象：瑞士军刀和厨刀。

瑞士军刀什么都能干。开瓶、剪线、拧螺丝。厨刀只干一件事，但切菜这件事上，没有工具能替代它。

MD就是那把厨刀。功能列表很短，但它做的事情——承载文字、组织段落、让人把注意力保持在内容本身——恰恰是创作中最不能被牺牲的。

一个行业里，旧工具没有消失，往往不是因为人们保守。是因为它在某个被忽视的维度上，做得比新工具更好。MD的那个维度叫简洁。简洁不是简陋，是刚好。去掉了所有可以去掉的东西之后，剩下的恰好够用。

这篇文章就是用MD写的。它不需要HTML也能说清楚我想说的。这就是我对这个问题的全部回答。

作者简介： 陈石律师，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副主任、高级合伙人、房地产与建设工程部主任，宁波市律师协会副秘书长、第七届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员，聚焦建筑房地产、投融资、并购重组及商事争议解决。曾获多家法律媒体与专业机构认可，荣登 LegalOne 2025 中国区建工及房地产实务先锋 45 强、律新社 2025 年度管理合伙人 20 佳（华东），入选《商法》The A-List 法律精英，获评 ALB China 区域市场十五佳长三角地区律师新星，并获律新社 2024 年度并购领域品牌之星。长期为万科、华润置地、信达地产、保利置业、招商蛇口、中海地产等企业提供法律服务，承办"首宗百亿地王""长春第一高楼""台州第一高楼"等代表性项目，累计服务项目投资额超千亿。近年来持续推动 AI 与法律实务融合，强调以结构化方法打通技术逻辑、法律判断与商业场景；著有《赋能法律人：AI 底层思维与应用范式》，并在多地开展相关主题讲座与分享。四明山法师 AI 夜校（legalAGI.cn）发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