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坦白说,我现在不太想跟人聊AI了。

这话从一个写了一本AI书、到处讲课、被贴上"法律AI专家"标签的人来说,听起来有点矛盾。但确实是我的真实感受。

不是对AI本身失去了兴趣。我每天都在用,也在琢磨新的用法。不想聊的原因是:大部分关于AI的对话,质量实在太差。

聊了几十上百次之后,我发现一个规律:80%以上的人对AI的认知很浅,但他们输出的观点却很重。"AI就是泡沫""律师要被淘汰了""ChatGPT无所不能",这些判断斩钉截铁,追问两句就露底了。

浅认知加上强观点,对话就变得非常稀薄。

为什么聊不下去

这种"聊不下去"的感觉,我琢磨过一阵,觉得原因不止一个。

先说最浅的一层。大部分人聊AI,讨论的维度就是"好不好用""值不值得买"。这就像评价一辆车只说"能开"或"不能开",完全不懂发动机、悬挂、油耗的区别。不在同一个颗粒度上,对话就没有着力点。

更让我困惑的是第二层:观点的强度和认知的深度,似乎是反着来的。越是了解不多的人,越容易给出笃定的结论。反而那些真正在用、真正研究的人,说话更谨慎,常说"看情况""不一定""这取决于你怎么用"。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邓宁-克鲁格效应,知道的越少越自信,放在AI领域尤其明显。因为AI的使用门槛实在太低了,谁都能打开对话框聊两句,但真正理解它的能力边界和局限性,需要技术原理的底子、工程上的试错经验,再加上对具体行业的理解。低门槛制造了一种"我懂"的错觉。

会用ChatGPT跟懂AI,中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。但很多人觉得自己过河了,因为他们踩到了水边的石头。

还有一层,聊AI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社交表态。这两年AI太热了,"我在用AI""我在研究AI",说这些话的时候,对话的目的往往已经不是交换认知,而是在确认站位——你要么是拥抱新技术的前沿人士,要么是拒绝变化的保守派。

一旦对话变成表态,讨论就死了。

也许问题在我?

说到这里,我也反省过: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?

在一个领域钻得越深,越难回到初学者的视角。就像下棋高手很难跟初学者解释为什么不能走那一步,不是初学者笨,而是高手已经忘了自己当年也不懂。

所以我承认,这里确实有我的问题。我对"认知浅"的容忍度可能偏低,对"观点太绝对"的反应可能过激。

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:我不介意别人不懂。真正让我疲惫的不是"你不知道",而是"你不知道但你觉得你知道,并且你要教我"。

这中间的区别很大。不懂AI不可怕,AI发展太快,没有人能跟上所有变化。但不懂又要下结论,甚至要给你"指导",这就把对话从信息交换变成了无效消耗。

所以我跟谁聊?

想清楚之后,我的做法很简单:不是拒绝所有关于AI的对话,而是看对方在什么状态。

跟同行里真正深度使用的人聊,我愿意花时间。交流工作流、踩过的坑、工具的实际表现,聊完双方都能带走点新东西。

跟真心想学的人聊,我也会认真对待。有人问我"这个场景用什么工具更合适",这种提问背后有诚意,他不一定懂很多,但他知道自己不懂,而且在动手试。

至于只想表态的,笑着点头就够了。不值得展开,也不值得争辩。

还有一个原则:不试图说服任何人。AI这件事,用过才有体感,没用过说再多也是隔靴搔痒。与其花一个小时辩论"AI到底有没有用",不如把那个小时拿去自己多试几个场景。

没变的是热情,变的是对象

回到开头那句话。

不是不想聊AI,是不想参与那种浅认知加强观点的对话。真正值得的对话,不需要双方有一模一样的结论,但需要匹配的认知诚意。

我对AI的热情没有变,每天还在用,还在学,还在想怎么把它用得更好。变的是我愿意跟谁聊这件事。

说白了,不是AI聊腻了,是那些假装在聊AI的对话聊腻了。


作者简介: 陈石律师,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副主任、高级合伙人、房地产与建设工程部主任,宁波市律师协会副秘书长、第七届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员,聚焦建筑房地产、投融资、并购重组及商事争议解决。曾获多家法律媒体与专业机构认可,荣登 LegalOne 2025 中国区建工及房地产实务先锋 45 强、律新社 2025 年度管理合伙人 20 佳(华东),入选《商法》The A-List 法律精英,获评 ALB China 区域市场十五佳长三角地区律师新星,并获律新社 2024 年度并购领域品牌之星。长期为万科、华润置地、信达地产、保利置业、招商蛇口、中海地产等企业提供法律服务,承办"首宗百亿地王""长春第一高楼""台州第一高楼"等代表性项目,累计服务项目投资额超千亿。近年来持续推动 AI 与法律实务融合,强调以结构化方法打通技术逻辑、法律判断与商业场景;著有《赋能法律人:AI 底层思维与应用范式》,并在多地开展相关主题讲座与分享。